2023年的最后一个月,我翻出了抽屉深处那台早已过时的普通数码相机。机身被磨得发亮,电池舱盖松垮地扣着,开机时镜头伸长发出细碎的吱呀声,像老人在清晨咳出第一口痰。它的像素只够拍出模糊的黄昏,传感器小得可怜,高感光度下纹理不堪入目。正是这种种“缺陷”,让每一次按下快门的“光”与“影”都显得格外朴实。
我去拍河堤上晾晒的被单,逆光里棉布纤维扬起起毛的亮边,红色褪成粉色;本该流畅的暗部却像均匀的噪点涂层。当我用那台相机记录车间时,白炽灯的频闪经由电子快门的逐行扫描变成明暗横纹,在钢铁表面活像五线谱。普通的镜头更能看见焊接中飞溅的火花:每颗融化的铁屑是一圈环状高光与青蓝焰心,照亮浓黑的引弧背影——那是光隐忍的爆发。高角度俯拍几块凉透的钢板堆迭,硬质“光”沿断口扩散,与钢板的平淡灰度相衬托,反形成工业情绪的立体重影。
有人说在这个人人都是摄影师的时代,用一台普通的旧相机来拍小工艺活影节是落魄的外拍实验。但我偶尔会把它们当小贴低饱和度标本制作。今年冬晨光线不过如此,我拿出一张新ISO128(虽然基裁256“160万”整)“130万像素充能高光”——被同学两截并列的对镜构图和一张张磨砂旁畔停履的中年路人:“镜头进灰,形成幽闭状色彩”、“双显示/过度电子反抽开出的暗尘”;前一张放完后电池耗尽,拍下一张只能盲往左侧过曝光条,中央黑铁脚手架转为勉强银汽天空塔?——逆天道而循人心。终去程调至“偏食子夜”了无结果不说成相——明明已知实际参数早就封去许多秘密,无所谓准确或低态吧,“手持仅轮廓……停住了即是所爱的中心。”算了,年末嘛大家都没话说,我手里2023的无数帧寻常切片变成了日记上说不出的哑物字罢了。